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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之窗

论周紫芝的《竹坡诗话》

  作者:曹日颖

  论文摘要:周紫芝的《竹坡诗话》是“论诗及事”诗话体制的著作之一。内容上侧重格律字句和用事考据的述说,其中夹杂诗人的轶闻轶事,诗学见解穿插于闲谈问,有浑然天成之工。通过分析诗歌创作、诗歌鉴赏揭示其丰富的内在涵义,从对诗话风格的探讨中进一步探索其深层意蕴。

  周紫芝,宋代诗人,文学批评家。字少隐,号竹坡居士、静观老人、蝇馆主人,宣城(今属安徽)人。生于北宋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卒年不详。周紫芝少时家贫,后勤学不辍,绍兴十二年(公元1142年)登第,官至枢密院编修官,出知兴国军,后退隐于庐山,著有《太仓梯米集》、《竹坡词》、《竹坡诗话》等。

  周紫芝的《竹坡诗话》“论诗及事”,形式上属漫谈式的论诗体制,长短不一,散条与散条之间各自独立,富有弹性,内在关联性不强。《历代诗话》有“诗话者,辨句法,备古今,记盛德,录异事,正讹误也”。《竹坡诗话》仍延续此法,内容上侧重格律字句,用事考据的述说,其中夹杂诗人的轶闻轶事,诗学见解穿插于闲谈问,有浑然天成之工。虽然没有形成系统完整的理论,但他论诗态度严谨、论诗精辟,考证本事甚有可取之处,体现了“论诗及事”诗话的典型特征。

  1诗歌创作

  诗话是一种漫话诗坛轶事、品评诗人诗作、谈论诗歌作法、探讨诗歌源流的著作。它是在诗歌高度繁荣的基础上产生的。大多数诗话是以诗歌为中心进行的评价,与诗歌创作息息相关。

  首先,周紫芝倡导诗歌应反映现实,他的绝大多数诗歌作品也都从现实出发表现百姓的疾苦。只有源于生活的作品才能寄寓深远。《竹坡诗话》日:“李石、柳公权俱与唐文宗论诗。李石云:‘人生不满百,常怀干岁忧’,畏不逢也。‘昼短苦夜长’,暗时多也。‘何不秉烛游’,劝之照也。古人作诗之意未必尔,然人臣进言,要当如此。及文宗有‘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之句,公权但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而已,殊不寓规谏之意何也?盖责文宗享殿阁之凉,而不知人间之苦,所以讥之深矣,晓人岂不当如是耶?”

  深处时代大潮中,当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国破家亡之悲怎又能写成宫殿馆阁之欢?我国诗歌历来就有重现实的精神。我国诗歌的集大成著作《诗经》就体现了浓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反映了我国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500多年间复杂的社会面貌。《竹坡诗话》中紫芝盛赞杜甫的作品,也跟杜诗全面深刻反映现实有关。

  其次,周紫芝指出了诗歌创作的准备阶段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其日:“有数贵人遇休沐,携歌舞燕僧舍者。酒酣,诵前人诗:‘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El闲。’僧闻而笑之。贵人问师何笑,僧日:‘尊官得半日闲,老僧却忙了三日。’谓一日供帐,一日燕集,一日扫除也。”¨卵笔者认为老僧暗指诗人,贵人半日闲是老僧三日忙的的结果。这里且不论三日是确数还是概数,仅从六倍的时间差距就可以看出诗人的准备工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作品的问世需要诗人长期积累,耐心钻研直至真知灼见的到来。这是对诗人能否成为一名真正的诗人的考验。

  再次,紫芝《竹坡诗话》论及创作中的灵感,其日:“钱塘关子东为余言,熙宁中有长老重喜,会稽人,少以捕鱼为生,然日诵观世音菩萨不少休。旧不识字,一日辄能书,又能作偈颂,尝作颂云:‘地炉无火一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乞得苎麻缝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此岂捕鱼者之所能哉。解悟如此,盖得观音智慧力也。”

  灵感是在长期积累过程中得到的一种理解力。它的外在形态是对问题突如其来的顿悟,来临时的突出特征是非预期性和转瞬即逝性。_3Jl苏轼《答谢民师书》中的“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陆机《文赋》中“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正是。这种理解力一旦形成,诗人便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旧不识字,一13辄能书,又能作偈颂,”便是顿悟能力到来之时,好诗佳句便如活水奔流而出,久不能竭。紫芝的“盖得观音智慧力也”正是指此。

  同时,紫芝此时已经注意到谦虚的态度是成为一个诗歌创作者不可缺少的条件。《竹坡诗话》日:“罗叔共言:‘顷岁钱塘有葛道人者,无他技能,以业屦为生,得金即沽酒自饮,往来湖山问数岁矣,人无知之者。一13,为寺僧修屦,口中微有声,状若哦诗者。僧怪而问之,葛生笑日:‘今日偶得句耳。’问之,乃云:‘百啭已休莺哺子,三眠初罢柳飞花。’自是始知其为诗人。世之露才扬己,急于人知者,闻斯人之风,亦可稍愧矣。”…真正的有学问之人大都有谦虚的态度,胸有点墨的假文人才会急于卖弄自己所谓的“学问”。一个真正文人的谦虚态度对以后人生道路有巨大的指导价值。紫芝从此出发,以谦虚的态度为文人志士的向导,有很好的人生指向功能。

  除此之外,《竹坡诗话》还论及了诗人创作要有独到的见解等一些问题,对诗人的创作具有一定借鉴意义。

  2诗歌鉴赏

  读者的接受是文学进步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读者是实现文本意义的最后一个环节,文学接受环节的介人使更多的读者参与到作品中,进行了主动而又有价值的二度创作。针对诗歌来说,就是诗歌鉴赏。西方接受美学家说:“文学作品的历史生命没有其接受者的积极参与是不可思议的。因而正是由于接受者的中介,作品才得以进入具有延续性的、不断变更的经验视野,而在这种延续中则不断进行着从简单的接受到批判的理解、从消极的接受到积极的接受、从无可争议的美学标准到超越这个标准的新的生产的转化。”

  诗话本身就是一种读者接受过程。“诗话是读者——批评家本人对任一文本或文学话题,以极为随意的方式对自己心中的偶得加以的评论。”紫芝《竹坡诗话》中论及了接受过程中的读者与作者如何达到共鸣的这种接受境界。其日:“余顷年游蒋山,夜上宝公塔,时天已昏黑,而月犹未出,前临大江,下视佛屋峥嵘,时闻风铃,铿然有声。忽记杜少陵诗:‘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踏。’恍然如己语也。又尝独行山谷间,古木夹道交阴,惟闻子规相应木间,乃知‘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之为佳句也。又暑中濒溪,与客纳凉,时夕阳在山,蝉声满树,观二人洗马于溪中。日,此少陵所谓‘晚凉看洗马,森木乱鸣蝉’者也。此诗平日诵之,不见其工,惟当所见处,乃始知其为妙。作诗正要写所见耳,不必过为奇险也。”

  共鸣是文学接受进入高潮阶段的标志之一。少陵与紫芝虽生活在不同时代,紫芝“惟当所见处,乃始知其为妙”把他带到了少陵诗中的境界。此时紫芝所处的情境与少陵诗中所记述的情境有着如此的雷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在情境的雷同下与作者产生了共鸣,在一定程度上诠释了作品的价值。而共鸣在一定程度上又代表了作品本身所蕴含的价值,少陵诗的价值在读者的共鸣中又得到了进一步肯定。

  此外,周紫芝已经注意到读者可从不同角度对作品进行多层面的理解和评判。其日:“林和靖赋《梅花诗》,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语,脍炙天下殆二百年。东坡晚年在惠州,作《梅花诗》云:‘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此语一出,和靖之气遂索然矣。张文潜云:‘调鼎当年终有实,论花天下更无香。’此虽未及东坡高妙,然犹可使和靖作衙官。政和问,余见胡份司业和曾公衮《梅诗》云:‘绝艳更无花得似,暗香惟有月明知。亦自奇绝,使醉翁见之,未必专赏和靖也。”

  同样是论梅之诗,各有独到之处,评判标准的多样性使我们无法做出定论,紫芝赞东坡也仅是从他的审美标准出发,“未必专赏和靖也”之意正是讲出了鉴赏作品可从多角度进行欣赏、评判。如同多元文化越来越多的得到认同一样,多角度、多层次的批评标准也得到越来越多受众的认可。从多角度、多层面对作品进行理解和鉴赏比单一的标准更具有人文关怀性,对文学视野的开阔、对文学思考的方式、对文学的接受都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3诗歌风格

  周紫芝的《竹坡诗话》散条八十二条,论及诗人四十余位,他反对奇险的创作风格,倡导自然、平淡的创作宗旨。他倡导诗文朝平淡迈进,赞赏水到渠成的自然风格,其日:“古今诗人,多喜效渊明体者,如和陶诗非不多,但使渊明愧其雄丽耳。韦苏州云:‘霜露悴百草,而菊独妍华。物性有如此,寒暑其奈何。掇英泛浊醪,日入会田家。尽醉茅檐下,一生岂在多。’非唯语似,而意亦太似。盖意到而语随之也。信手拈来、情随景生,“意到而语随”,甚是精当。”。

  周紫芝在《竹坡诗话》给予极大评价的两位大诗人在风格方面都有独到的特点。一位是杜甫,一位是苏轼。杜甫忧国忧民,沉郁顿挫的风格使他别具特色,为人们所称道。实际上杜甫沉郁顿挫的风格背后追求的是对真实生活的描摹。

  由上文参引第343页可见,杜甫作诗能从自然、平淡中悟出生活的真味。安史之乱造成的社会生活的颓败、困苦深深感染了杜甫。追根溯源,他的沉郁顿挫的创作风格无非是对当时的社会生活做的自然、真实的临摹。忧国忧民的悲怆感情为沉郁的风格奠定基调。他悲怆感情的表达方式是和缓的、深沉的,并不是面对面的笔舌之战。沉郁,是感情的悲怆壮大深厚;顿挫,是感情表达的波浪起伏、反复低回。杜甫沉郁顿挫风格所追求对现实生活的真实描写,讲究自然的表达方式,追求平淡。这也是杜诗得到广泛认同的一个坚实基础。

  另一位苏轼以文为诗,倡导平淡的风格。“有明上人者,作诗甚艰,求捷法于东坡,作两颂以与之。其一云:‘字字觅奇险,节节累枝叶。咬嚼三十年,转更无交涉。’其二云:‘衡口出常言,法度法前轨。人言非妙处,妙处在于是。’乃知作诗到平淡处,要似非力所能。东坡尝有书与其侄云:‘大凡为文,当使气象峥嵘,五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余以不但为文,作诗者尤当取法于此。”苏轼在创作上主张出乎自然。他在《题柳子厚诗》说:“诗须要有为而作,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奇务新,乃诗之病”。苏轼倡导平淡的风格,以“淡泊”为高境界。坡诗有云:“清诗要锻炼,方得铅中银”。“然坡诗实不以锻炼为工;其妙处在乎心地空明,自然流出,一似全不著力,而自然沁人心脾。此其独绝也。”自然、平淡的诗歌风格中蕴含了苏轼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思考,展现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

  此外,《竹坡诗话》还有一定的鬼谶色彩,这与当时的社会现状及低下的科技水平有关,这里不做累述。

  综上,《竹坡诗话》作为一部“论诗即事”诗话的著作摆脱不了闲谈记事的的囿限,理论色彩不是很强,批评方法上仍存在不足之处,论诗时不免掺杂主观色彩。但是它的价值仍是值得后人借鉴的。作为一部宋代重要诗话,它提出的诗人谦虚的态度、创作是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灵感,对我们现今创作仍有指导意义;读者接受过程中的共鸣、从多层面多角度理解和欣赏作品,实属读者接受领域的先见;反对奇险的诗风,倡导自然、平淡创作宗旨,对此后的诗话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来源:中国国学网)